近些年来,孙子研究成为显学,在各方面都取得了突出的成果。各种著作林林总总、汗牛充栋,但却大都回避了结构分析。所以,结构问题仍像一个谜团一样困扰着我们。一些西方学者甚至把“结构不清”的段落大段漏译,使人有宝山空回之感(塞缪尔.B.格里菲斯译著《孙子兵法:美国人的解读》学院出版社北京2003.1P174)。所以,搞清楚《孙子兵法》的结构就成为一个关键问题,摆在我们面前。
结构是功能的体现,任何思想理论都要通过某种结构形式才能做出有序化的表述。一种博大精深的竞争制胜理论理应是高度有序化的知识集合,其篇章结构、语词训释和思想内容之间,应该是有规律可循的。结构分析就是对作者如何谋篇布局、提出论点、展开论据和进行论证进行分析,找出其特点和规律。显然,只有深入了解文章的结构,才可以准确把握文章的思想内容和逻辑顺序,从而深入了解作者的理论思路。
对于一些古文来说,搞清楚文章的结构还可以解决某些疑难语词的训释。因为从语词所处的结构地位可以推测其可能的语义和功能,以便从文章结构的宏观角度得出确解。而没有准确的篇章分析,便不可避免的会产生一些附庸政治、任意猜测、人云亦云或断章取义式的解释。所以,中外学者无不重视文章的结构分析。
就《孙子兵法》而言,长期以来许多学者都进行过不懈的努力,试图说明《孙子兵法》既博大精深又简约精微的奥秘,以期更好的把握其思想内涵和理论体系。 虽然至今还少有专门分析《孙子兵法》结构的专著,但在长期流传过程中,人们早已注意到结构分析的重要性,并已经做了一些分析工作。
《孙子兵法》最早以十三篇面世,史有明载。根据《史记》和其他相关文献的记载,《孙子兵法》应该有十三篇主文。后来,到西汉成帝河平三年(公元前二十六年)刘向刘昕父子和任宏整理校订兵书时,在《汉书·艺文志·兵权谋家》中又记载为八十二篇、图九卷。据研究,他们是将收集到的篇名目录次序不尽相同的《孙子兵法》古抄本集中在一起,校勘文字、统一篇名、排定篇章次序、确定书名、缮为定本。显然,不管是文字校订还是排定篇章次序,都离不开对十三篇文本结构的分析。当时,“每一书已,向辄条其篇目,撮其指意,录而奏王。”(《汉书·艺文志序》)即由刘向总其成,为整理校订后的书作叙录附于书中,上奏皇帝。所以,传世本的书名、篇名、篇次当为刘向任宏排定。当时确定的书名为《吴孙子兵法》,以别于齐孙子孙膑所著的兵法。
那么,这多出来的文字是怎么回事呢?由于大部分文字已经失传,人们也只能猜测。清代学者毕以珣在《孙子叙录》中注意到这些文字,认为这多出的篇章应为孙武的佚文。还有人从一些古籍中辑佚出这些佚文。这些佚文在《通典》、《北堂书钞》、《太平御览》中时有征引 ,其中以杜佑《通典》收录最多,同时何延锡注、张预注及《文选》李善注等也有零星征引 。1972年,银雀山汉墓出土的竹简本《孙子兵法》中也发现了《吴问》、《四变》、《黄帝伐赤帝》、《地形二》、《见吴王》等佚文。
从内容分析,这些佚文有的记录了孙子和吴王的问对,有的是对孙子某一篇段的解释,有的又象是十三篇的异文。尽管这些佚文的内容体例都不尽一致,但对了解孙子的军事思想和《 孙子兵法》的写作都大有帮助。这些佚文的发现说明当初《七略》著录孙子兵书时说《孙子兵法》为“八十二篇,图九卷”确有所本,而在汉代是和孙子十三篇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待的。当然,关于这些佚文的性质还有待于发现更多的资料进行研究分析,但据《汉书·艺文志》著录称之为十三篇的附件,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到了三国时的曹操,又一次对《孙子兵法》的文本进行了研究整理工作。由于曹操曾亲自将兵,深通兵法,自云“吾观兵书战策多矣,孙武所著深矣。”因此他的整理就带有正本清源的性质。他恢复了十三篇的原貌,把后人附议的一些文字图表全部删除。并写了一篇序文,说明十三篇的价值意义、整理情况和对一些问题的理解。应该说,在《孙子兵法》的流传过程中,曹氏的校理应该是一次具有较高价值的工作。
曹氏的校订,除了文字的校审,最重要的是确定了十三篇的篇目顺序,删除了附议的大部分文字和图表。曹氏当日所据,当为刘向的校定本。以后,曹操整理的定本就作为传本流传开来,对后世影响极大。
曹操对《孙子兵法》文本大规摸的删改,除了其深厚的古文学养、丰富的军事知识和实战经验之外,对于孙子十三篇结构的精细分析和整体把握应该是必不可少的的工作。显然,传世本的广泛流行和深受好评,说明曹操的工作已经得到了人们的普遍认可。
可见,在从简本到八十二卷本再到传世本的发展过程中,深深体现了人们对《孙子兵法》文本结构的探询,其间不知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
以后,关于孙子结构分析代不乏人。近现代以来,出现了许多涉及孙子结构分析的著作。期间有徐容博先生的《孙子表解》、肖天石先生的《孙子战争理论之体系》、王建东先生的《孙子兵法思想体系精解》、张文穆先生的《孙子解诂》、扬少俊将军等人的《孙子兵法的电脑研究》、阎勤民先生的《孙子兵法制胜原理》、《孙子神术》以及笔者的拙著《孙子兵法详解》等。这些著作虽然并不是研究结构问题的专著,但都从不同的角度涉及到了篇章结构问题,也都提出了一些有价值的见解。
论文方面则有邓国泰先生的《谋攻结构新探》、刘庆先生的《孙子兵学体系初探》等。笔者的《孙子的篇章结构与语词训释》、《孙子兵法的文学价值》、《计篇译文献疑兼论古代科学论文的今译》、《孙子兵法计篇结构论析》、《孙子兵法的结构和思想解读》等,也都从不同角度进行了探讨。
国外一些专家学者也注意到《孙子兵法》的结构问题。日本国的山鹿素行在《孙子谚义》自序中指出:“《始计》迄修功,未尝不先知,是所以序。《用间》于篇末,三军所恃而动也。然《始计》 、《用间》二篇,为知己知彼、知地知天之纲领。军旅之事,件件不可外之矣。《作战》、《谋攻》可通读;《形》《势》、《虚实》一串也;《九变》、《行军》一贯也;《地形》、《 九地》一意也;《火攻》附水攻也。《始计》、《用间》在首尾。通篇自有率然之势,文章 之奇不求,自有无穷之妙。”后来的重要成果还有日本国的。。。。。。《孙子兵法结构研究》等问世。
在拙著《孙子兵法详解》中,则集中研究了《孙子兵法》的结构问题。书中对孙子十三篇的篇章结构逐篇进行了认真的分析,画出了每一篇的结构图,并找出了孙子篇章结构的特点。《中国图书评论》发表了吕文郁博士的评介文章《引入新方法,开拓新境界》,重点予以推介,受到学术界重视,并被收入《中国出版年鉴》。但该书写作时间较早,有的分析略显粗梳,有的认识还有待深入。
另外,某些看似已经解决的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思想方法的发展,又有许多新的问题提出来,困扰着人们的思维。特别是1972年银雀山汉简本的出土,就提出了许多新的问题:银雀山汉简本《孙子兵法》篇题木牍中间的黑圆点是不是结构分析的标志?以及《孙子兵法》卷次划分的结构层次究竟应该如何认识?传统文化中道法术不同层面把握事物的方法对我们认识孙子结构有什么启示?《孙子兵法》结构研究有何理论价值和现代意义等等?
可见,篇章结构分析仍然是孙子研究的薄弱环节。而结构体系是表达思想内容的关键,孙子正是通过其特定的结构形式,才把零碎的战争智慧组合在一起,构建成《孙子兵法》的理论大厦。所以,结构问题就是把相关知识高度有序化的奥秘,是顺利进入其思想理论大厦的必由之路。只有解开《孙子兵法》的结构之谜,才能了解孙子的本意,也才能准确把握其理论内涵和现代价值。
所以,《孙子兵法》的结构分析应该是一项重要的基础工作。只有破解《孙子兵法》的结构之谜,才能顺利进入其思想理论的神圣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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